版权案例
体育赛事法律保护问题初探
发布日期:2015.10.22 来源:华政东方知识产权

    编者按:

  2015年6月30日,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就北京新浪互联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浪”)诉北京天盈九州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凤凰网”)中超联赛之著作权侵权及不正当竞争纠纷案作出一审判决,认定乐视公司、天盈九州公司以合作方式通过互联网同步转播中超赛事的行为构成著作权的侵犯。此判决一出便引起业内广泛关注和讨论。因为在此案中我国法院首次明确将体育赛事节目画面定义为受《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进行判决,从而有可能影响整个中国互联网领域的体育赛事网络直播市场,因此被称为“中国体育赛事转播著作权第一案。”本文将对案件作简单介绍,对案中几个焦点问题进行初步探讨,并综合分析国内外相关案例,借鉴并梳理学者们的观点,以期能对本案作出合理客观的评价。


  一、基本案情


  今年3月18日,因认为凤凰网直播中超赛事的行为构成著作权侵权及不正当竞争,北京新浪互联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浪”)将凤凰网的运营商北京天盈九州网络技术有限公司告上法庭。新浪诉称,2013年8月1日晚,凤凰网在其中超频道首页,显著位置标注并提供“鲁能vs富力”、“申鑫vs舜天”两场比赛的直播。凤凰网未经授权,非法转播中超联赛直播视频,攫取了新浪的经济利益,分流了用户关注度和网站流量。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天盈九州公司停止侵犯其享有的中超联赛视频独占转播、播放权;停止对体育赛事转播权及其授权领域竞争秩序和商业模式的破坏;立即停止对视频播放服务的来源做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赔偿经济损失1000万元等。[1]

    被告凤凰网则认为,足球赛事不是著作权保护对象,原告主张对体育赛事的著作权保护没有法律依据。此外,新浪网并未获得涉案节目的授权,涉案节目分别来自CCTV和BTV。凤凰网认为,中超赛事的播放是在乐视网页面上呈现,且播放页面没有凤凰网字样,不能证明凤凰网向公众提供了中超转播。

    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在今年6月30日对该案作出一审判决,认定凤凰网与乐视网以合作方式转播中超赛事的行为,侵犯了新浪公司对赛事画面作品享有的著作权,判决北京天盈九州网络技术有限公司停止侵权并赔偿新浪互联公司经济损失50万元。


    二、焦点分析


  焦点1:涉案赛事转播画面是否构成作品?

  本案中最引人注目也最具争议的焦点问题便是涉案的中超联赛体育赛事转播画面是否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而不少学者在探讨体育赛事传播的著作权保护问题时,都混淆了体育赛事本身与体育赛事节目的性质。因此想要弄清这个问题,首先必须把体育赛事本身与体育赛事节目区分开来。

    (1)体育赛事的法律性质

    体育赛事活动本身并不是著作权法保护的对象,这一点在国内外基本是一致的。学者王迁就多次强调:“体育赛事本身不可能成为作品,因为体育赛事展示的是运动的力量和技巧,而不是以展示文学艺术或科学领域的美感为目标。奥运会的口号是‘更快、更高、更强’,而不是‘更美’”。而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创作成果。根据这一定义可知,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的法律特征应包括独创性、可复制性,并且是人类的智力创造成果。[2]

  体育赛事首先就不符合作品的独创性要求。体育赛事由运动员的一系列动作构成,这些动作均由当时的赛事情况随机而定。运动员对其不存在事先的创造性构思,因此也不属于智力创造的成果。而且,基于体育赛事本身的特性,这些动作的形态大多近似,达不到作品的独创性要求。如果将体育赛事视为作品保护,将会严重阻碍体育赛事的发展。[3]最后,因为体育比赛活动随机性的特点,也使其不具有可复制性。因此我们基本一致地认为,体育赛事本身不是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

  (2)体育赛事节目的法律性质

  而关于体育赛事节目能否构成作品,则说法不一,并且议论激烈。有学者认为体育赛事节目与体育赛事没有本质区别,若赛事本身根本不构成作品,那么即使把它录制下来,录制者按照其意志所能作出的选择和表达非常有限,摄制者并非处于主导地位,不足以构成电影作品或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充其量是一个录像制品。[4]而相反的观点则认为,体育赛事的录制包括了机位的设置、画面的选择,需要主持、解说和编导的参与等等,其独创性和复杂程度甚至高于电影的摄制,并且制作出来的节目具有可复制性,理应被视为作品而受到保护。

  本案中原告方新浪的代表律师便在庭审中提出,其享有的是“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式创作的体育赛事节目的作品著作权”。因为体育赛事节目的制作方式、镜头运用、创作手段等均需要运用制作人员的镜头功底、实践操作经验等,转播商在获得赛事组织者允许后转播体育比赛,付出的劳动不仅是机械的放置摄像机和传输无线信号的行为,还包括转播之前之中所做的转播准备、演说词的准备、现场导演的镜头切换、摄像师镜头语言的运用、特效制作、类似子弹时间等电影特效的应用、赛场信息的统计、球员资料收集和编排及上述材料创作和直播过程中有机融合中体现的创造性劳动。

  而一审法院最后也同意了原告观点,认为体育赛事转播画面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其给出的判决理由是:从赛事的转播、制作整体层面上看,赛事的转播、制作是通过设置不确定的数台或数十台或数几十台固定的、不固定的录制设备作为基础进行拍摄录制,形成用户、观众最终看到的画面,固定的机位不代表形成固定的画面,用户看到的画面与赛事现场并不完全一致,也并非完全同步,转播的制作过程不仅仅包括对赛事的录制,也包括回看的播放、比赛和球员的特写、场内与场外、球员与观众、全场与局部的画面,以及配有的全场点评和解说。上述画面的形成是编导通过对镜头的选取,即多台设备拍摄的多个镜头的选择、编排的结果,而这个过程,包括不同的机位设置、不同的画面取舍、编排、剪切等手段会导致不同的最终画面,不同的赛事编导会呈现出不同的赛事画面,赛事录制镜头的编排、选择形成可供欣赏的新的画面,具有独创性,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5]

  从新浪的提法和法院的判决理由来看,它们之所以认为体育赛事节目构成作品,是因为赛事的录制需要大量的智力和体力活动的投入,融入了编导独创性的选择编排和主持解说的独创性的内容,其复杂程度和投入之巨大常人难以想象,甚至超过一部电影的摄制,因而应符合著作权法独创性的要求。

  这样的分析看似合理,但笔者认为仍存在不少的问题。如果把体育节目归于类似电影摄制的作品,那么作品的作者是谁?是编导、解说、摄像师还是节目组?电影作品的独创性主要体现在导演对每一幕画面的精心安排,对演员的指导等等,而体育比赛中赛场上发生的每一幕都是因情况而随机发生的,由不得编导事先安排,赛场上的运动员也不可能是演员。因为球场上发生的一切与摄制者的思想都没有联系,因此录制一场比赛的内容与录制场演说、一场游行的内容没有本质区别,更应属于录像制品,而未达到作品的独创性高度。至于解说,则本身可以成为口述作品而受到保护。

  虽然本案中法院判决赛事画面构成作品,成为首例并引起业内广泛关注,但基于被告已经提起上诉,因此判决结果并未就此定论,也不能就因此成为先例,最后的结果还有待二审。

  焦点2:涉案侵权行为的定性问题。

  本案中所涉的侵权行为是,凤凰网未经权利人许可,擅自将电视台正在直播的中超比赛的电视信号通过信息网络同步向公众进行转播的行为,学术上又称为网络实时转播行为。这种行为究竟如何定性,侵犯了何种著作权也是案中引起热议的焦点之一。

    首先,通过网络传播的行为可能涉及信息网络传播权。但是案中通过网络实时转播的行为应属于典型的非交互性的传播行为,也即只能在限定的时间(比赛进行的时间)观看。而信息网络传播权则定义为交互式的传播,要求“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因此案中的定时播放行为似乎并不属于信息网络传播权所界定的行为。

    另外,似乎也不属于《著作权法》第十条规定的广播权的范畴。新浪的律师指出,作为立法本意、法源基础的1971年的《伯尔尼公约》中的广播权就不包含通过信息网络实时转播电视台正在播放的体育赛事这种行为,那么我国的广播权的含义从遵循公约的本源含义的角度,就不能用来规制这种侵权行为。[6]

  关于“广播权”能否涵盖互联网转播行为,学界存在不同的声音。有学者认为,作为法源基础的《伯尔尼公约》在订立时根本没有预料到今天的互联网发展状况,不可能预先设定行为,因此按照广播权的定义并不包含通过网络实时转播的行为。但是,学者王迁并不同意此观点,他在论文中指出:“无论《伯尔尼公约》中的‘有线’能否涵盖所有通过线路转播的行为,但从《伯尔尼公约》之后缔结的国际条约的规定和《著作权法》的逻辑结构可以推出,《著作权法》有关‘广播权’规定中的‘有线’应被理解为包括互联网在内的所有线路”。[7]

    不可否认,随着互联网技术的发展,网站未经许可同步转播电视节目的现象比较普遍。这在很大程度导致权利人受众数量减少、广告收入降低从而造成经济损失。世界知识产权组织也正在制定《世界知识产权组织关于保护广播组织的条约》,以期为互联网时代的广播组织提供更多保护。但是在新的国际条约出台之前,互联网转播行为如何界定,仍没有明确的答案。

  由于《著作权法》中没有明确的权利规制这种行为,法院在判决时也只能选择兜底条款,认定被告侵犯的是《著作权法》第10条第17项“应当由著作权人享有的其他权利”。

  焦点3:关于反不正当竞争的诉由。

  除了起诉凤凰网著作权侵权之外,新浪还提起了反不正当竞争诉求,以保护体育赛事转播授权制度的正当竞争秩序,庭审中甚至引入了《国际足联章程》和《中国足球协会章程》等文件来确认体育赛事的相关权利。新浪称不正当竞争作为事后法,通常是在著作权无法得到救济的情况下所选取的补救手段[8],有一种“双保险”的目的。法院在判决中指出,赛事组织者的赛事转播授权制度应当受到法律保护,也确认了新浪对涉案赛事转播享有权利,但是因为已经确定通过著作权法调整该行为,基于法律责任竞合的原因,对不正当竞争的诉求不予支持。

    然而笔者则认为,本案采用反不正当竞争救济比著作权救济更为恰当。按照国际体育赛事惯例,重大的体育赛事活动的组织者垄断了现场直播赛事活动的权利,其他人不得进入比赛场地现场拍摄或使用其他方式直播比赛实况。因此,其他地区要想收看比赛实况,只能向该组织者缴费以获得授权进入现场自行直播比赛或者直接将该组织者摄制的直播信号转播到自己国家或地区。未经赛事组织者同意转播比赛的行为,侵害了组织者对赛事活动广播权益的控制。但值得提出的是,前文已经说明,尽管体育赛事的组织方由于事先的投入和比赛当中的组织而享有对比赛活动直播的专有权利,但由于比赛竞技的活动并不构成作品,因此,盗播比赛的行为仅仅构成一种财产权意义上的侵害,即仅仅是一种对“比赛直播准入权”的侵害,与知识产权无关。[9]因为行为损害的是受《国际足联章程》和《中国足协章程》等保护的商业模式和竞争秩序,伤害的是一种财产上的利益,所以用反不正当竞争救济似乎更合理,也不会引来诸多反对的声音。


    三、相关案例研究


  本案中我国法院首次将体育赛事画面定性为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并且涉及互联网转播行为的界定,因而被称为我国体育赛事转播权第一案。然而这并不意味着这是我国首次出现因体育赛事网络转播权纠纷或网络转播电视节目引起纠纷而闹上法庭的案件。那么在过去类似的案件中,包括国外的相关案件中,法院又是持何种观点呢?

  (一)国内案例

    1. 央视诉世纪龙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案

    2008年奥运会期间,央视从国际奥委会独占取得了奥运会开、闭幕式以及所有赛事节目的转播权。2008年6月,央视发现世纪龙公司经营的21cn.com网站通过信息网络实时转播CCTV奥运频道正在直播的北京奥运会首场正式比赛——德国vs巴西女足赛(以下简称“德巴足球赛”),认为侵犯了央视公司的录音录像制作者权和广播组织专用权,因此诉至法院。

  法院经审理认为,央视在摄制“德巴足球赛”的过程中体现了一定的独创性,根据《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电视节目“德巴足球赛”应该作为录音录像制品予以保护,央视享有录音录像制作者权。并认为世纪龙未经授权通过网络转播奥运赛事的行为侵犯了央视作为录像制作者的信息网络传播权。[10]

  与中超案相比,笔者更为倾向本案中法院把“德巴足球赛”定性为录像制品的观点。因为智力创造的空间有限,所以不足以构成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但是因为其制作的过程体现了相当的独创性,因此应属于录像制品,制作者享有邻接权。这一观点并没有太大的问题,但是关于法院认定世纪龙通过网络实时转播CCTV奥运节目的行为侵犯信息网络传播权,笔者认为实有不妥。上文也已经提到,根据《著作权法》对信息网络传播权的定义,其规范对象局限于“公众可以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交互式”网络传播行为,似乎不应包括本案的定时播放行为。但是不论是在学界或是实践领域,“非交互式”传播行为是否应该纳入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保护范围,一直存在争议。在已有的生效判决中,2008年“宁波成功多媒体通信公司诉北京时越网络技术公司案”,经过北京一中院二审,法院认定被告定时在线播放行为侵害了原告的信息网络传播权。而同年的“安乐影片有限公司诉北京时越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中,对于被告的定时在线播放行为,法院则没有直接认定侵犯信息网络传播权,而是用了兜底条款的“应当由著作权人享有的其他权利”。对于这种司法实践中的分歧,有学者认为是由于《著作权法》与《世界知识产权组织版权条约》的规定不一致所造成的,著作权法只规定了上述条约第八条中“包括”部分的内容,导致立法外延不周,因此遗漏了“非交互式”网络传播行为。[11]

  2. 北京我爱聊网络科技公司与央视国际著作权纠纷案

  伦敦奥运会期间,北京我爱聊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我爱聊”)通过其制作发布的安卓手机应用“电视粉”,向用户实时转播由央视直播的大量伦敦奥运赛事节目,并通过歌华有线机顶盒的开机广告宣传其奥运节目,随后,该公司被央视国际起诉至法院。

  原审法院在判决中适用了《著作权法》第45条关于广播组织权的规定,认为行为侵犯了央视的广播组织权,并认定与央视具有竞争关系的我爱聊公司非法转播奥运赛事并通过机顶盒广告宣传的行为属于不正当竞争。

  而北京一中院在二审中给出了不同意见,其指出,虽然上诉人央视国际主张我爱聊的非法转播行为侵犯其广播权,但是适用广播权规定的前提条件是我爱聊转播的赛事节目需符合《著作权法》的相关规定,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然而CCTV5等涉案体育竞赛节目非以展示文学艺术或科学美感为目标,并不构成作品,因此不予支持。而关于广播组织权,法院则认为,结合《著作权法》的立法背景和我国缔结的国际条约,《著作权法》第四十五条规定的“转播”行为不应涵盖通过网络转播的行为,因此也不予支持。[12]最后仍然是使用反不正当竞争救济,以保护央视从国际奥委会获得的赛事转播权。

  本案中二审法院明确指出,CCTV5播放的“体育赛事节目”因不以展示文艺或科学美感为目标而不能构成作品,也就是说,法院并不认为赛事视频是创作的结果。这也是与传统的观点相一致的。另外,法院也指出不应超越立法时的边界,对广播组织权的作扩大解释,以涵盖网络的转播行为。最后用反不正当竞争救济则是一直以来较为常用也较为保险,较少引来争议的做法。

  3. 央视诉暴风科技录音录像制作者权纠纷案

  央视受国际足球联和央视联合授权,在中国境内独家享有通过信息网络转播央视制作、转播的2014巴西世界杯电视节目的权利。2015年4月19日,央视国际网络有限公司发现暴风影音公司未经许可,向公众提供世界杯视频,并将它告上法庭,索赔400万元。

    一审中,法院认为,摄制者在拍摄过程中并非处于主导地位,其对于比赛进程的控制、拍摄内容的选择、解说内容的编排以及在机位设置、镜头选择、编导参与等方面,能够按照其意志做出的选择和表达非常有限,因此,由国际足联拍摄、经央视制作播出的“2014巴西世界杯”赛事电视节目所体现的独创性,尚不足以达到构成我国著作权法所规定的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高度,[13]但是应当认定为录像制品,并认为暴风科技的行为侵犯了央视国际的信息网络传播权。

    本案中法院的观点与上述世纪龙案十分相似,都是认为录制赛事节目的智力创造空间有限,不足以达到著作权法上作品的独创性高度,因此应归于录像制品。

    4. 体奥动力诉土豆网侵犯体育赛事播放权案

  2010年,体奥动力公司从WSG公司获得了中国地区独家的2010到2012年亚足联赛事在中国境内实况播放权及后续播放权等。2011年1月17日,亚足联亚洲杯举行了中国队对乌兹别克斯坦队的比赛后,在全土豆公司经营管理的“土豆网”体育电视节目中,出现了一名“播客”自行上传的该场比赛视频。体奥动力公司认为此举严重侵权,遂向法院起诉。[14]

    二审中,上海市一中院指出,应该明确体育赛事和体育赛事节目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体育赛事是客观发生的,没有版本的事先设计,结果亦不可确定,其具有唯一性和不可复制性,故不属于著作权客体的范畴,不受我国《著作权法》保护;而而体育赛事节目通常会融入解说、字幕、采访、回放镜头或特写等,其可以被复制固定在载体上,故根据其独创性的高低可能构成作品或制品,从而获得《著作权法》的保护。[15]虽然后来因为体奥动力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自己对赛事节目拥有相关权利而被驳回诉讼请求,但是法院对体育赛事与赛事节目所作的区分以及对相关权利的认定是十分合理、明确的,其思路与笔者在上文所论述的如出一辙,因此笔者也不再赘述。

    (二)欧美国家关于体育赛事转播网络盗版的相关执法状况

    1.  美国

  根据美国版权法案,体育赛事本身并不受版权保护。但就赛事节目而言,只要它是在转播体育赛事的同时录制的,即以某种有形的形式固定下来,即受版权法保护。美国版权法认为:赛事的节目录制者在考虑如何录制赛事时运用了充分的创造力和独创性,因此属于受版权保护的作品。美国1976年《国会报告》中对于“即时制作和录制”的内容是否可获得版权的问题,给予了肯定的答案,并将其归入电影作品的行列:“当一场足球赛被四台电视摄像机覆盖,并且有导演指导四台摄像机的活动,选择将摄像机拍摄的哪些电子图像、以怎样的顺序呈现在观众面前时,毫无疑问这些摄像师和导演的所从事的工作具有了‘可版权性’”。[16]

    作为判例法国家,美国第二巡回法院早在1997年的“NBA诉摩托罗拉案”中即以判例法的形式确立了体育赛事节目视听作品的著作权保护规则。法院认为,“与比赛本身不同,对NBA赛事的录播能够获得著作权法的保护”,属于由声音、影像或二者共同构成的视听作品。[17]

    一些体育联盟及其代表已经成功对未经授权而通过网络转播现场体育赛事节目的侵权人起诉。iCrave TV是加拿大一家网站,登陆网站可在线实时收看美国电视台的现场电视节目。该案中,美国电视台和节目制造商首先组成联盟诉讼该网站,继而NBA和NFL也对其提起版权诉讼。宾夕法尼亚联邦地区法院在这两个案子中都支持了原告的版权侵权请求,并与2000年9月发出了临时禁令。[18]

    2.欧洲

  尽管欧洲各国在保护体育赛事转播权方面法律并不一致,但是在实践,不少国家通过立法或判例等方式对体育赛事转播权给予保护。

    英国1988年颁布了《版权、设计和专利法案》,其中第一部分“版权”中规定作品的形态包括“录音、电影、广播和有线节目”。在2006年欧洲足球联盟及天空电视台等诉KEITH BRISCOMB等案中,原告诉称被告未经授权转播原告组织和播出的欧洲足球冠军联赛,侵犯了原告在欧冠联赛节目中的版权。英格兰高等法院大法官Lindsay同意了原告的说法,并认可原告的版权还包括附随于欧冠联赛节目中的视频片段、星球标志及特别创作的赛场音乐等内容。[19]类似的判决在加拿大关于冰球赛事直播节目的案件、澳大利亚关于板球赛事直播的案件中都屡见不鲜。

    结语:

    通过上一节的案例分析,不难看出我国法院在司法实践中对于同样是体育赛事转播的案件所给出的结论并不一致,且存在不少分歧。究其原因,便是我国现行《著作权法》中存在着不少的漏洞和不足之处。随着信息技术的革新,融合了数字技术和网络技术的新媒体传播服务不断涌现,改变了作品的传播过程及呈现形式,引发了著作权保护方面诸多复杂的新问题,体育赛事传播的著作权问题更加凸显。然而《著作权法》的滞后性导致了这种新的互联网实时转播行为难以找到合适的条文予以规制,法院无奈之下只能选择折衷的办法加以规制,但这样也会引来不少质疑的声音。另外,关于赛事节目是否构成作品的问题,我们的法律也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业内学者各有其说,而且似乎都言之有理,按照现有的法律法规很难去判断谁对谁错。本案中虽然一审法院首次将赛事画面定性为作品而引起广泛关注,但是这也不是终局定论,谁知道二审中又会不会得出相反结论。随着我国体育事业的健康和蓬勃发展,国内外体育赛事的版权之争愈演愈烈,以及互联网盗版技术日新月异,日后类似的案件只会出现得越来越多。为了更好地帮助法院解决类似的案件,使审理法院有法可依,不妨借鉴国外的做法,在立法中纳入这一新的作品类型。而关于网络转播行为的定性问题,则有待WIPO的《世界知识产权组织关于保护广播组织的条约》的出台,以及在我国《著作权法》中重新对“广播权”或是“信息网络传播权”进行定义。

    (本专题由华东政法大学知识产权专业2015级研究生苏粲整理、编写)

    原载于《东方知识产权》电子杂志第46期(2015年8月)



  参考文章来源:

    [1]石岩:《新浪诉凤凰网转播中超赛事》,http://www.mzyfz.com/cms/benwangzhuanfang/xinwenzhongxin/zuixinbaodao/html/1040/2015-07-23/content-1138170.html,最后访问日期,2015年8月30日。

  [2]张芳:《著作权法视野下电视体育赛事节目的法律属性和法律保护》,载于《商》2015年06期,第237页。

  [3]刘友华、徐敏:《从Aereo案看体育赛事节目新媒体传播的版权保护》,载于《中国体育科技》2015年06期,第109页。

  [4]朱文彬:《体育赛事节目的著作权保护——央视公司诉世纪龙公司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案评析》,载于《科技与法律》2013年02期,第69页。

  [5]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4)朝民(知)初字第40334号

  [6]《新浪律师详解为何胜诉中超赛事转播权案》,http://mp.weixin.qq.com/s?__biz=MzA5NTMwMDgzMA==&mid=207511872&idx=2&sn=63028fa2d380c5fad589c1f29d3a14ab&scene=5&srcid=rViRaEYaOnLHVNoa4zYY#rd,最后访问日期:2015年9月1日。

  [7]王迁:《论我国<著作权法>中的“转播”》,载于《法学家》2014年05期,第129页。

  [8]《解析新浪诉凤凰网中超案》,http://mp.weixin.qq.com/s?__biz=MzA5NTMwMDgzMA==&mid=208217829&idx=2&sn=f234ee7507a1607dbd90f90b678cd748&scene=5&srcid=6iSzMOa9GyfIq4Vm8gsX#rd,最后访问日期,2015年9月1日。

  [9]《电竞比赛不受著作权保护盗播画面如何定性》,http://games.sina.com.cn/g/n/2015-03-19/1057858554.shtml,最后访问日期:2015年9月1日。

  [10]朱文彬:《体育赛事节目的著作权保护——央视公司诉世纪龙公司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案评析》,载于《科技与法律》2013年02期,第70页。

  [11]焦和平:《论我国<著作权法>上 “信息网络传播权 ”的完善——以 “非交互式 ”网络传播行为侵权认定为视角》,载于《法律科学》2009年06期,第146页。

  [12]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4)一民终字第3199号。

  [13]《新浪诉凤凰网盗播,索赔千万缘何仅获赔50万?》,http://mp.weixin.qq.com/s?__biz=MjM5NzU5ODEzNw==&mid=209656569&idx=1&sn=16235e6d2834c68c0c55e95d2f33ed0d&scene=5&srcid=5F1pqYL3cT1QqNjBLPup#rd,最后访问日期,2015年9月2日。

  [14]宋宁华《自认赛事独家播放权被侵“体奥动力”状告“土豆网”》,载于《新民晚报》,2013年7月16日。

  [15]体奥动力(北京)体育传播有限公司上诉一案(2013)沪一中民五(知)终字第59号

  [16]参加House Report 94—1476,52(1976)。

  [17]刘友华、徐敏:《从Aereo案看体育赛事节目新媒体传播的版权保护》,载于《中国体育科技》2015年06期,第110页。

  [18]宋海燕:《论中国如何应对体育赛事转播的网络盗版问题》,载于《网络法律评论》2011年02期,第226页。

  [19]张芳:《著作权法视野下电视体育赛事节目的法律属性和法律保护》,载于《商》2015年06期,第237页。